狐王列那 - 第十一章 日尔曼人的首领们 条顿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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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大批日尔曼人聚集在日尔曼尼亚行省总督官邸外,这些人体格几乎完全一样:高大的身躯、金黄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再加上一双凶暴的蓝眼睛。他们的装束在罗马人看来则是极其简陋的:他们大都只穿着一件外衣,这外衣不象罗马人那种围裹式的托加长袍长至踝骨甚至直拖至地。日尔曼人的外衣只到膝盖,用钩子紧束着,没有钩子的人则用荆棘代替;少数看上去地位比较尊贵的人还穿着件束得紧紧的内衣,以至于使他们强健的肌体都凸现出来;也有些人披着兽皮,兽皮上面还有些不知名动物的花斑皮和它杂编在一起,色彩斑斓煞是好看,这些人神气地昂着头,以为这样就比罗马城里最讲究打扮的贵族青年都时髦了。

    他们是日尔曼各部族的首领和他们的侍从。

    此刻,这群彪形大汉正有些愠怒地看着门口:五个跟瓦鲁斯从罗马来的校尉高擎着可以随便处死行省里任何一个非罗马公民的斧棒,率领一些卫兵把他们毫不客气的挡在了外面。

    日尔曼人习惯睡到天明之后才迟迟起身,今天为了拖延了好久的召见,他们特地早起来到这里,没想到却被挡在了门外。一些新来到摩古恩提亚库姆的商人和他们的奴隶,还象看猴子似的围观着他们,这让性子粗鲁的日尔曼壮汉们十分不快。

    “新总督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见我们?”一个部族首领忍不住抗议道。

    “急什么?现在里面正在举行交接仪式,到时候自然会让你们进去。现在只有罗马人在里面,难道你对我们伟大罗马的一切都那么崇拜,迫不及待地想进去学习?那样的话我倒可以替你去求求情。”校尉里年纪最大的郁仓斯嘲弄道。

    那个首领瞧了一眼郁仓斯手中闪闪发光的斧子,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匆匆从远处赶来,向校尉们打了个招呼就要走进官邸。

    “这个人怎么可以进去,他不也是日尔曼人么?”刚才那个首领好象发现了什么,指着那个除了身高,一切都带有明显日尔曼人种特征的中年男子问道。

    郁仓斯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首领忿忿不平的质问,一个皮肤略显黝黑的健壮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是瓦鲁斯四侍卫之一的希腊人卡德摩斯。

    “雅易安,快点,你又起晚了!你知道,瓦鲁斯大人不喜欢等人。”卡德摩斯催促道。

    “雅易安?!!”一个正和几个部族首领聊着什么的日尔曼首领惊讶地转过头来。

    那个被称作雅易安的中年人有些茫然地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一张熟悉的面孔跃入他眼帘。

    “荆戈大王,正是我。”雅易安迟疑了一下说道。

    荆戈是日尔曼人中强悍的卡狄部落的首领,因为日尔曼人平均寿命只有三十五岁,将近五十的年龄使他在这群比他年轻的首领们中很受尊敬。现在他带着点惊喜询问道:“这些年你跑哪儿去了?打你离开部落,你爹妈就再没听过你的信。”

    和躯体极其雄壮相貌凶恶的同族相比,雅易安是个脸色略显苍白的矮个子,除了金发碧眼和白皙的皮肤暴露了他血统之外,他全身标准的罗马人打扮,已看不到一点卡狄人的影子。

    “我离开部落后游荡了几年,最后去了罗马城。”他有些胆怯的回答。

    “唉,你从小就琢磨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真弄不懂,罗马人那些个什么诗歌文学之类的玩意有什么用,怎么那么让你着魔?”荆戈晃了晃脑袋,轻蔑地说道。“这么说,你最终还是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了?”

    突然,荆戈脸色变了,他发现了雅易安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谁允许你把脸剃光了?你的铁戒指呢,伸出来给我看看!”荆戈盯着雅易安光溜溜的脸颊,遏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吼叫起来。

    卡狄部族有一种和其他日尔曼部族不同的风俗:每一个卡狄男人刚刚成年,就要把自己的鬓发蓄起来,直到他杀死一个敌人以显示自己的勇敢之后,站在敌人血淋淋的尸体上将脸剃光;从此他才算尽了自己出生的义务,没有辜负自己的部族和父母。怯懦者则仍须鬓发满面,还要戴上一个铁戒指做为耻辱的表记,直到他们杀死一个敌人以后,才被允许解下自己手上的铁戒指并剃光自己的面孔。

    而雅易安从小就体质薄弱又胆子小,一直被部族里的人瞧不起。自从他在到部落来购买兽皮和蜂蜜的商人那儿了解到外面的世界后,他就愈发对通过体力获得所谓荣誉不感兴趣了,而是整天沉迷于对商人们描述的奇妙世界幻想中,一旦有商人来到部落里,他就用自己打来的猎物换取他们讲述壮观的罗马城,或者缠着他们背诵那个叫荷马的人的铿锵诗句。因此,他更加被部落里的勇士们当成傻瓜了,连他的父母都为有他这样一个儿子在自己的族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在忍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羞辱之后,雅易安悄悄在部落里消失了。

    他的失踪并没有在部落里引起人们的多大注意,没有什么人真正重视过这个脑子有些不太正常的懦夫,他的父母也终于轻松地出了口气,甚至恨不得族人们早些忘记他们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孩子。

    今天,雅易安又突然出现在已经有些把他遗忘了的荆戈面前,面对自己原来部落首领的凶狠逼问,他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你是谁?敢在这里大喊大叫!他是瓦鲁斯大人的日尔曼语教师,谁允许你这样对他说话的?”卡德摩斯跨上前一步,用平静却毫不容让的眼神逼视着几乎比他高一头的荆戈,以并不熟练但足够清楚的日尔曼语说道。

    “我是卡狄人选出来的王,除了祭司,每一个卡狄人见了我都要行礼!怎么,雅易安,你不打算向你的王行礼吗?”荆戈没有理卡德摩斯,继续咆哮着。

    “是,对、对不起,荆戈大王,我、我失礼了。” 雅易安在荆戈气势汹汹的态度前显得慌乱起来。

    “混蛋!停下来,你准备做什么?!”卡德摩斯阻止了雅易安行礼的企图。“你难道忘了?在瓦鲁斯大人的恩赐下,你现在已经是罗马公民了!”

    接着,他以高傲的腔调大声说道:“我倒要看看,谁敢让一个罗马公民向他行礼?”

    “刷”地一声,荆戈的侍从们抽出了从不离身的短矛,紧张地盯着他们首领,随时准备扑向卡德摩斯。与此同时,卡德摩斯身后的罗马士兵们也把手放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现在只待荆戈一声令下,鲜血就要染红总督官邸前的土地了。

    荆戈完全变了副模样:他满脸通红,鼻翼由于愤怒张得大大的,一条深深的皱纹从紧咬的嘴唇向往前突出的下巴延伸过去,眼里闪烁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做为一个勇猛的日尔曼人,这样的羞辱不用考虑,只有用武器解决这一个途径!然而做为一个部族领袖,和他那些只看重荣誉的侍从不同的是,他还必须为自己的族人考虑。

    他凶狠地盯着卡德摩斯不放,那个青年只是静静站在他面前,没有做出任何戒备的动作,可这种镇静比剑拔弩张更让人感觉可怕。

    随后,卡狄部落首领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正跃跃欲试的侍从们身上,他们中大部分是以勇敢著称的卡狄武士,还有的是凭借出身高贵或祖上立过显赫战功而成为他侍从的少年。为了侍从中的排名,这些侍从经常展开激烈的竞争,第一侍从位置的争夺就更激烈了,甚至要靠决斗来决定它的归属。

    荆戈不是不清楚攻击罗马总督的侍卫对卡狄部族意味什么,然而一个部落之王的勇敢还不如他的侍从话,他将成为日尔曼人的笑柄!想到这儿,他紧紧攥住了自己的短矛……

    就在荆戈将要拔出短矛的一瞬间,他眼前的阳光突然被一个身体遮住了,刚刚蹦紧的手臂也被只有力的手按住了。

    两个高大的日尔曼青年出现在荆戈和罗马人之间。

    挡在荆戈身前的是个身高近七尺、身阔肩圆的魁梧强壮的年轻人,长着副惹人喜爱的娃娃脸,总是带着笑意,一双看上去很漂亮的蓝眼睛十分引人注目。他竭力想用温和亲切的目光看人,可这眼睛却好象不能完全听他摆布,眼神里总透着双重性:在亲切温和之中也闪动着坚毅、冷酷。

    荆戈对他们很熟悉,挡在自己面前的是车鲁喜部族的首领海尔曼,按住自己手臂的是他的弟弟弗拉乌斯。

    “尊敬的荆戈首领,什么使你不满意呢?难道一个卡狄人成为尊贵的瓦鲁斯大人的老师,还不够使卡狄部族骄傲么?”海尔曼温和说道,然后他瞧了瞧荆戈的侍从们。

    “至于你们,把武器都收起来,这儿不是战场,不是你们显示自己勇敢的地方!——今天是欢迎我们保护者的日子,我不想看到有人破坏这欢庆的气氛!”

    卡狄部族的勇士们悄悄收回了短矛,生活在丛林里的日尔曼人都知道,海尔曼象受伤的豹子般无情,又如愤怒的野牛一样凶猛。

    荆戈表情复杂地看了海尔曼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强烈起伏的胸膛平息了下去,然后慢慢松开了紧握武器的手。

    卡德摩斯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切,等日尔曼人安定下来后,他淡淡地对雅易安说道,“你进去吧。”

    雅易安惊惶地看着由他引起的这场面,听见卡德摩斯的话后,赶忙向官邸里走去。

    望着雅易安的背影,卡德摩斯又故意大声喊了一句:“既便你以后成为乞丐,在路上遇到其他民族的君王,你也可以推开他,让他给你让路!因为——你是罗马人!”

    随后,希腊青年用平静的态度对日尔曼人的首领们说道:“你们当中具有罗马公民身份的人,请进到里面去,瓦鲁斯大人将十分高兴地接待接待他。至于其他人,没有得到允许前,只能等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再有人敢挑战罗马的权威,郁仓斯,不要忘记罗马人民给予你的权力!”

    说完,他没再看在场的日尔曼人一眼,走回了官邸。

    几个日尔曼人的首领犹豫了一下,跟着卡德摩斯的脚步朝里面走去,他们曾率领自己的部族做为辅助部队在罗马军团服过役,从而获得了罗马公民的身份。

    海尔曼脸上带着微笑,拉着荆戈退回到刚才首领们聊天的地方,后面跟着他那还有些担心荆戈情绪的弟弟。

    有个日尔曼首领企图继续他们刚才的聊天,可是经过刚才的一幕,大家好象都失去了谈话的兴致,连一向以健谈著称的海尔曼也只是随意敷衍了他几句。最后,那个首领也干脆闭上了嘴巴,时间就这样在沉默中一点一滴过去……

    终于,玛冬东斯来到门口,日尔曼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做为在行省生活了十几年的罗马官吏,有不少日尔曼首领都认识他,不过认识的方式可大不相同——有的是在战场上、有的是在酒宴中,所以投向他的目光也按着结识场合的差异,有着微妙的不同。

    刚刚在仪式上荣任瓦鲁斯副将的玛冬东斯神采飞扬,在瓦鲁斯当众宣布由他指挥日尔曼尼亚的第十九军团后,玛冬东斯现在身着一袭由瓦鲁斯亲自给他披上的深红色斗篷,愈发映得他红光满面。

    在提比略手下只当了几天代理财务官,就一跃成为瓦鲁斯副将的好运并没有使玛冬东斯忘记自己的使命。他扫了一眼人群——在那里他发现了些并不陌生的脸儿,对亲切的问候他致以同样温存的眼神,对凶狠的怒视则还以更加咄咄逼人的目光。

    他庄严宣布道:“罗马元老院和罗马人民的代表、罗马元首奥古斯都的特使、前罗马执政官、罗马元老院元老、‘英佩拉托’的获得者、前罗马叙利亚行省总督、罗马日尔曼尼亚行省新任总督、罗马监察官瓦鲁斯之子——普布利乌斯?昆克提利乌斯?瓦鲁斯大人现在要召见你们,行省里各个部族的代表,请随我来!”

    罗马士兵们让开了道路,在他们身后的大门一开,情景就改变了——瓦鲁斯的手下们充分显示了他们在陈设布置方面的水准和办事的果断迅速,他们在一天之内把一座完全光秃秃的前庭种满了生长了两三年的小白桦和丫枝纵横的红皮云杉,除了刚刚铺满了花岗石的柱廊前的广场,浓荫覆盖着房子的前前后后;  以往通向广场是条半掩在杂草里的石子路,但现在这儿却伸展着一条青草铺成的走道,这条青草小道显然是那天早晨才铺成的,草上的水珠还在闪闪发光。

    日尔曼人还没有从这惊人的变化中反应过来,玛冬东斯已经带着他们走进了官邸的前厅,俊美的瓦鲁斯正坐在大厅当中一张华丽的宝座上等着这一行人。

    瓦鲁斯今天穿上了紫色的凯旋袍,金色的锈边烁烁闪光,行省里的罗马官吏都围在他的四周。支撑着穹顶的石柱上挂起了十几面军旗,那是瓦鲁斯在叙利亚从帕提亚人手中缴获的。维尼西乌斯和奥萨拉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身后是他那象大理石塑像般矗立着的四个侍从:高卢人克勒蒙斯、希腊人卡德摩斯、亚美尼亚人坦德斯乌勇、埃及人里晓宾耳。

    玛冬东斯把日尔曼人带到了大厅的左侧站好,在他们对面的是日尔曼尼亚行省各个城市里罗马公民的代表和军团的各级军官。

    “瓦鲁斯大人,请允许我向你介绍在这个行省里服从于罗马元老院和罗马人民的各个民族的代表。”玛冬东斯向瓦鲁斯行了一礼之后,庄重说道。

    “请等一下,我的玛冬东斯,这样的事情不该由你这样地位的罗马人来做。”瓦鲁斯脸上带着罗马人非常熟悉的亲切笑容,语气却是冷冰冰的。“玛冬东斯,请站到我身边来,让他们自己介绍自己吧,雅易安,你来翻译给我听。”

    雅易安胆怯地走到瓦鲁斯座位前,结结巴巴地把总督的话翻译给日尔曼人的首领们,他的话象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池塘,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组成的涟漪。几个勇敢的日尔曼首领把愤怒的目光投向瓦鲁斯,与此同时,宝座后四个侍从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仿佛有几道闪电从那里射出来,他们紧紧盯了那几个无礼瞧着自己主人的人一眼,接着又恢复了一副漠然的模样。

    看到这情景,日尔曼首领中的一个人心中一动,他开始仔细观察那四个侍从,那四个人只是安静的站那儿,一动也不动,和大厅里的石头柱子一样看不出任何情感的波动,只有刚才那短瞬的一瞥才证明他们身上存在着生命的迹象。那个日尔曼首领曾经在森林里和最凶猛的野兽搏斗过、在战场上与最强悍的敌人交过手、与最狡猾的对手打过交道,那些并没有象这几个人类眼睛里发出的光芒能使他心灵颤动。

    这只有多次经历过生与死考验的人才能体会!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能让这样可怕的人甘心服从?”他皱起了眉头,悄悄把目光瞄向宝座上那个罗马人,他的目光恰好和瓦鲁斯那好似漫不经心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仿佛两股电流碰撞了一下,刹那间两个人的目光都定住了……

    在极短的时间内,那个日尔曼人就谦卑地低下了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瓦鲁斯也好象什么也没有注意到,继续把他那漫不经心的目光扫向别处。可是在两个人心理都发生了变化:那个日尔曼人在为自己敏锐的观察力暴露在别人面前而有些暗自懊恼;罗马人则是在心里感到了一丝震惊,这样的目光他只在奥古斯都等寥寥几个人眼睛里看见过,没想到在生活在这荒凉之地的蛮族人中,居然也发现了这样的目光。

    雅易安的声音把两个人都拉回到现实中来:日尔曼部族首领们的参见开始了。

    首先走上前的是日尔曼人乌皮部族的首领,他们是最早和罗马人结盟的日尔曼部族,而且一直保持着从恺撒时候就开始的和罗马人的友谊,做为报答也为了避免其他敌视罗马人日尔曼部族的威胁,四十多年前罗马大将阿格里帕就允许他们全族从莱茵河的东岸迁到了西岸,并把莱茵河上游岸边的一座罗马要塞交给了乌皮人做为主要聚居地。

    这座由要塞发展起来的河港城市被人们以他的名字命名为阿古利庇那【注1】,经过罗马元老院的同意,这座城市现在已经发展成了行省里一座重要的殖民城。为了纪念那位对自己部族有莫大恩惠的罗马名将,乌皮人改称自己为阿古利庇嫩赛人。罗马人也已几乎把他们看做了自己民族的一支,屋大维甚至允许他们在阿古利庇那建立了一座祭祀自己的祭坛,让这里成为整个日尔曼尼亚的祭祀中心。

    长久以来他们就不曾背叛过罗马人,罗马也利用他们帮助守护边境。做为最忠实的盟友,他们的首领获得了第一个被瓦鲁斯接见的荣誉。

    在接受了行礼之后,瓦鲁斯用亲切和蔼的态度接待了乌皮人的领袖,并向这位首领表达了罗马元老院和罗马人民托他带来的问候——罗马始终关注着他们部族的生活情况,而且再次重申:“只要天地不变,罗马与阿古利庇嫩赛人之间的和平永存!”这使乌皮人感到十分荣耀,他接受了问候之后,带着骄傲的神情退到了一旁。

    接下来日尔曼人中最古老的三个部族的首领来到了瓦鲁斯的面前。

    歌谣是日尔曼人传述自己历史的唯一方式,在他们自古代代相传下来的歌谣中,有一位出生于大地的神祗提尼陀,提尼陀和他的儿子曼努斯被所有日尔曼人奉为自己的先祖。传说曼努斯有三个儿子:印盖窝内斯、厄尔密诺内斯、伊斯泰窝内斯。这三个部族就分别以他们的名字命名,其中印盖窝内斯人居住在北海沿海地区,厄尔密诺内斯人聚居在中央地带,伊斯泰窝内斯人则生活在莱茵河和维悉河之间。

    (几百年后,通过不断融合,印盖窝内斯人的后代和撒克逊人和伦巴底人融合、厄尔密诺内斯人形成了阿拉曼人和斯瓦比亚人、伊斯泰窝内斯人则和其他部落融合成著名的法兰克人。)

    瓦鲁斯礼貌地表示了对曼努斯三个儿子直系血脉部族的尊敬,然后轮到了日尔曼人中最勇敢部族——巴达威部族的首领来向他致敬,这些现今荷兰人的祖先当时居住在莱茵河中几个岛屿以及岸边一条狭小的地带上。他们也是罗马人的盟友,不必向罗马进献贡品和交纳赋税,只需在发生战事时提供自己的战士来协助罗马军团。

    跟在巴达威人首领之后的是马提雅契人的首领,和巴达威人一样,他的部族也担负着为罗马人提供辅助部队的责任。

    这两个部族的首领获得了新任总督的感谢,他赞扬了巴达威武士和马提雅契的战士们对罗马的贡献,在听取了他们的一些要求后,瓦鲁斯表示可以考虑向元老院和奥古斯都提出报告,适当增加他们战士获得罗马公民权的名额,尤其是那些服役时间比较长的人。同时,他答应会限制高利贷商人在他们那儿放款的利息。

    两个首领获得了瓦鲁斯的答复后满意地回到了人群中。

    卡狄人部族之王荆戈大步走到了瓦鲁斯的跟前,经过刚才的时间,这位统领着日尔曼人中步兵最有名部族的首领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他不卑不亢地向罗马人在日尔曼尼亚的最高长官表达了卡狄人的敬意。

    瓦鲁斯带着难以琢磨的微笑打量着这个年龄比他几乎大上一倍的日尔曼人,他已经知晓了刚才外面发生的一幕。

    玛冬东斯小声地在他耳边介绍着卡狄人的情况:卡狄人是日尔曼人中一个威名赫赫的大族,巴达威人就是从卡狄人中分出去的一支。他们控制的地区起自厄尔齐尼亚森林,这一带地区不象日尔曼尼亚其他地区那样低下和多沼泽,虽然大部分地方为山脉所盘据,但地势逐渐下降,因此将卡狄人团团围住厄尔齐尼亚森林就把他们送到了平原上。

    较好的生活环境养育了强悍的卡狄部族,每次战斗部族的首领总是身先士卒。除了勇敢外,卡狄人还有相当聪明的战争技巧——他们选举自己的各级指挥官,并能够服从命令;既善于偷袭敌人也会掘堑筑垒来保护自己,他们从不相信会靠侥幸取得胜利;卡狄人全族都是步兵,他们很少进行骚扰和小规模的突击,只靠大规模的征战来制伏对手。

    有利的地势、沉着刚毅的步兵、用罗马人一般的纪律来约束自己队伍,这些使卡狄人在日尔曼人中间久负盛名。现在,荆戈正以符合这种大族领袖身份的态度直视着瓦鲁斯。

    瓦鲁斯好象有些抵御不了荆戈的目光,垂下了自己的眼帘。

    半晌,他用最文雅的声音说道:“卡狄人的勇敢我在罗马城的时候就听说了,据说您的侍从更是无敌的勇士。”

    荆戈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卡狄人从小就习惯于在枪丛剑棘中跳舞!至于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卡狄人!请你不要从他身上来判断卡狄人!”说完,他恶狠狠盯了雅易安一眼。

    “哦,是这样啊。”瓦鲁斯脸上挂上了最体贴的表情,“听说刚才雅易安没有向您行礼,使您不太高兴,这真是不应该。不过这事情有些难办,按道理罗马公民只可以向他们的神明和伟大的奥古斯都屈膝。这样吧,我们来进行一场赌博怎么样,卡狄人选出来的王?”

    荆戈的眼睛现出狂热的神色,没有一个日尔曼人不热衷于赌博,甚至在所有东西输光的时候会把自己当赌注,输了的人会心甘情愿地去当赢家的奴隶。

    “怎么个赌法?”他迫不及待的问道。

    “恰好我也有几个侍从,他们久慕卡狄之王第一侍从的大名,你可以从他们中任意挑选一个来和你的第一侍从进行一场角斗。”

    “赌注是什么?”荆戈兴奋起来。

    “如果我的侍从输了,我就代替雅易安来向你行礼。如果你的第一侍从输了的话……”

    瓦鲁斯的面容浮现出天使般凄凉的笑容,“你就向雅易安行礼!”

    荆戈毫不退缩地大声说道:“好,就这样!”他对自己第一侍从的本领十分清楚,那是经过无数次残酷决斗才能获得的荣誉,卡狄人的首领对他非常有信心。

    “那就请您挑选吧,他们就在我身后。”瓦鲁斯轻轻说道。

    荆戈未加思索就把手指向了卡德摩斯,他还没有忘记在门外希腊人的傲慢给他带来的羞辱。

    一个高大的日尔曼武士跳到了大厅中间,他挥动着短矛,大吼一声,一把撕掉了身上的外衣,露出了浑身筋突的肌肉,只见上头斑驳陆离布满了伤疤:刀剑的划痕、箭头枪尖的创口、野兽利爪留下的深深痕迹……

    身着件爱奥尼亚式希腊服装的卡德摩斯安静地走到日尔曼人面前,他把长至膝盖的短袖束腰外衣尽量上提,又将一条系在乳下,一条系在腰下至胯部的腰带束紧,使自己便于活动。

    卡狄人盯视着希腊人,他一块块肌肉凸起,每一寸肌肉都充盈着力量,仿佛一头待人而噬的豹子。

    卡狄人最先下手,他手一挥,短矛幻出一片扇影掠向卡德摩斯,希腊人轻轻一闪,就躲过了那下打击。矛尖追寻着瓦鲁斯侍从的身体,准确凶狠地刺向他的肋部,卡德摩斯微微一侧身,在矛尖滑过的同时,右手闪电般抓住了矛杆。卡狄人露出狰狞的笑容,他象他家乡森林里的豹子一样敏捷,一下子冲进希腊青年的怀里,用肩膀狠狠撞向他的敌人。

    两个人都跌倒了,希腊人被压在下面,突然卡狄人的动作停止了,他正要落下的拳头僵在了半空,喉咙咕隆了一声,眼睛开始向外凸出……

    卡德摩斯推开了卡狄人巨大的身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慢慢站了起来。然后从卡狄人尸体上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他一剑就刺中了日尔曼武士的心脏。

    瓦鲁斯抬起了自己的眼帘。

    “雅易安,站到前面来,你原来的首领就要向你行礼了。”他淡淡说道。

    荆戈咬紧了牙关,脸色变的铁青,起伏不定的胸膛和鼻孔里呼呼喷出的粗气,说明这个壮汉脑子里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搏斗。

    “怎么了,卡狄人的王,你在犹豫什么?我听说日尔曼人最重视自己的荣誉,难道不是这样?”

    瓦鲁斯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或者,你在想,要不要把手中的短矛刺进我的肚子?我建议你不要尝试这种举动,倒不如试试把它*自己的身体——我向你保证,这样成功的把握会大一些,也对你的部族更有好处。”

    荆戈的目光朝焕发着慑人气势的瓦鲁斯、已安静走回宝座后的卡德摩斯、地上自己侍从的尸体一一瞧过去,最后落在了雅易安的身上,后者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混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终于,荆戈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卡狄人中最被人瞧不起的那个矮子面前,低下了他那硕大的头颅。

    这段短短的路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也太长了。

    愤懑和屈辱带来的强烈刺激仿佛要把荆戈的胸口憋炸了,卡狄人的首领惨然一笑,再次看了一眼地上僵卧的尸体。那英武的身躯曾和自己朝夕相处,现在却满身血污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以后他再也不会在酒宴时大声喊叫了;再也不会在冲锋时紧紧跟在他身后了;再也不会在他休息时站在门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猜测他下一步的举动。

    荆戈缓缓抽出了自己心爱的短矛,把它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它夺去过多少人的生命,如今它就要知道自己主人的血是什么颜色了。

    一个一直在旁边紧张观察情势的人,知道他此刻不得不现身了:如果失去了荆戈,将对他的计划带来极大的打击。

    “荆戈,你难道看不出来,瓦鲁斯大人在和你开玩笑么?”他朗声说道,没有等到话音消失,这个人已来到了荆戈的身边。

    接着,他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在荆戈耳边说道:“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你的生命现在已经不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说完这句话,这个人马上又用一句大声的话语来遮掩,“你的侍从还在等着你来给举行火葬呢,你要给他一个配得上勇士的葬礼,这是你的责任!”

    …………

    瓦鲁斯看着回到日尔曼人群中的两个人,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神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不过,很快他又露出了微笑:谁知道呢?也许我得到的更多。

    他试图追踪那个阻止了荆戈轻生之举的人的目光,然而瓦鲁斯又一次失望了,那个人狡猾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瓦鲁斯收回了心神,对着大厅里所有的日尔曼人说:

    “  我们罗马人中有一个人,就是那种被荆戈瞧不起的诗人,他曾经这样写道:

    毫无疑问,其他人会塑造活生生的精美青铜像,赋予大理石以生命,……但是你,罗马人,要记住用力量统治诸民族,这将是你的艺术,施行和平之道,饶恕屈服者,征服骄傲者!”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无比倨傲地说:“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记住,如果有谁忘记了,我会让他记起来!”

    在刚才的过程中,雅易安一直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当荆戈向他行礼的那一刻,他竟然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尴尬和一丝羞愧使他的脸涨的通红。现在,他吃惊地看着瓦鲁斯,仿佛不认识他一样,他不明白,在罗马城里那个温文尔雅的贵族、那个热心帮助别人的青年、那个不论对方身份都保持礼貌的瓦鲁斯,现在怎么变得这样骄横?

    与他同样,另外一个人也正不满地看着瓦鲁斯。

    维尼西乌斯望着高傲坐在象牙宝座上的瓦鲁斯,那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亲密朋友,此刻显得如此陌生,就象一个任意摆弄别人命运的东方帝王,这让他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他故意用瓦鲁斯听得到的声音对奥萨拉说:“你看,宝座上的那个人象不象只骄傲的小公鸡?”和往常一样,奥萨拉依旧紧蹦着脸,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是在鼻孔里“哼”了一声,表示他的耳朵并没有失去听觉。

    感觉有些无聊的维尼西乌斯,看着依次走上前来的日尔曼部族首领们:甘卜累威夷人——他们自称自己的祖先也是曼努斯的儿子;最先从斯堪狄那维亚半岛迁到波罗的海南岸,现在定居在奥得河流域的汪达尔人、属莱因河上游的罗马驻军管辖汪基约内斯人、纳美特斯人和特利波契人;属于高卢人种生活在莱因河下游北部利卑河与阿斯尔河间的卡马维人……

    “天哪,日尔曼人到底有多少个部族?”他不禁说出声来。

    正不时向瓦鲁斯低声介绍各个部族情况的玛冬东斯听到了他这句话,转过头来耸了耸肩膀说,“那可能只有创造他们的神祗才清楚了,光苏威皮部落联盟就有一百个部族!”

    这时,维尼西乌斯的目光被人群中一个目标吸引了过去——他看见了一个日尔曼少女。

    那少女矮矮的身材,满身各部分全是滚圆的,胖乎乎的十分可爱。她穿着件亚麻布的衣服,缀以紫色的边,上部没有放宽使之成为袖子;因此她的胳臂、肩膊和胸部附近都裸露在外面,手指头儿全是丰满之至的,丰满得在每一节小骨和另一节接合的地方都箍出了一个圈,简直像是一串短短儿的香肠似的:皮肤是光润而且绷紧了的,在裙袍里突出来。她的脸蛋儿像一个发红的苹果,鲜润气色教人看了觉得非常顺眼;脸蛋儿上半段,睁着一双活溜溜的黑眼睛,四周深而密的睫毛向内部映出一圈阴影;下半段,是一张胖嘟嘟的嘴,内部露出一排闪光而且非常纤细的牙齿。

    维尼西乌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圆润娇小的少女,令他大吃一惊的是,那个少女看见一个英俊的罗马青年在注视着自己,居然顽皮地朝维尼西乌斯吐了吐舌头。

    维尼西乌斯拉住玛冬东斯,问道:

    “她是谁?怎么会有个孩子在这里,不要告诉我她也是个部族首领。”玛冬东斯顺着维尼西乌斯目光瞧去,“哦,她是卜茹克特累人的女祭司冬蕊儿。”

    看到维尼西乌斯不解的神情,玛冬东斯解释到,“和我们罗马人不同,日尔曼人不轻视妇女,和她们商量事务,尊重她们的意见。因为他们认为,妇女身上有一种神秘的能够预知未来的力量。妇女被奴役是他们所最痛心的事,正因为这样,只要从这些部落中获得出身高贵的少女作为人质的话,就可以使他们矢忠不贰。别看那个冬蕊儿年纪小,她的部族可是把她当神一样来看待哦。”

    维尼西乌斯还待进一步发问,不过这时候玛冬东斯已经无暇理会他了,因为有两个著名的部族的首领来向瓦鲁斯致敬了。

    乌昔鄙夷部族和邓克特累部族,这两个当年几乎被恺撒在莫塞河全族消灭了的部族,经过六十多年的休养生息,如今已经恢复了过来。现在他们沿菜因河岸挨着卡狄人居住,他们不仅以勇武善战著称,尤其擅长于骑兵的组织;尤其是邓克特累人,在日尔曼人中,邓克特累骑兵的威名并不在卡狄人步兵之下。他们的祖先树立了这种威名,而现在的邓克特累人里保持着这种光荣。他们的儿童以骑马为游戏;青年人以此争胜逞强;甚而老年人也乐此不疲。马也和奴隶、房屋及其他遗产一样,由儿辈继承,所不同者,马不一定由长子继承,而是由特别勇敢善战的一个儿子来继承。

    瓦鲁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两个首领,他们的祖先在《高卢战记》里曾被恺撒花费了大量笔墨描写过。

    乌昔鄙夷族的首领熊勒明尔是个巨人般的壮汉,以至于瓦鲁斯都怀疑矮小瘦弱的日尔曼马有哪一匹可以驮得动他;邓克特累族的首领乌依天厄则是个不引人注意的中年男子,除了眼中偶尔显出来的大胆倔强,很难让人相信他是勇猛剽悍的邓克特累骑兵的统领。

    盘算了他们的骑兵将来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后,瓦鲁斯用着热情的态度和他们交谈,雅易安感到罗马城里那个和气迷人的瓦鲁斯又回来了,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尽管在话语里隐隐暗示了自己将给他们两族带来的好处,总督略带诧异地发现,他的话没有带来什么效果。

    熊勒明尔象没听见一样冷淡,乌依天厄虽然露出感激的表情,但和罗马最狡猾政治家打过交道的瓦鲁斯并没有受骗,他毫不怀疑地肯定——乌依天厄压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瓦鲁斯微微蹙起了眉头,这些希望如果许诺给别的部族,他们恐怕早就该感激涕零了。是什么原因使他们在莫大诱惑的利益面前毫不动心呢?他决定在将来的时间里把它搞清楚!

    …………

    安古利瓦累夷人和卡马维人的首领向罗马总督表示了自己部族对罗马统治的服从后,那个日尔曼少女冬蕊儿走到了瓦鲁斯面前。

    看着冬蕊儿一副淘气的面容却又竭力保持庄严的样子,瓦鲁斯不禁笑了起来,他身边的人也都笑了。冬蕊儿开始还能勉强保持严肃,可是这情形没能持续多久,她也“噗”地笑出声来。

    雅易安强忍着笑,翻译着冬蕊儿的话:“卜茹克特累人的女祭司冬蕊儿,代表卜茹克特累人向罗马人的代表致敬。”

    瓦鲁斯笑呵呵说道:“可爱的小祭司,你有没有什么要求对我说呢,比如,你喜欢什么东西?”

    “我说了,你能办到吗,帅气的瓦鲁斯?”冬蕊儿显然非常开心,脸上绽开了两个迷人的小酒窝。

    “除了天上的日月星辰,我想不起我有什么拿不出来的东西。尽管说吧,哪怕你要我在罗马的宫殿,我也不会食言。”瓦鲁斯傲然说道。

    “那好,我要你公平的对待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每一个民族,不管他是罗马人还是日尔曼人。”

    冬蕊儿思索了一下,轻轻说道。

    瓦鲁斯的笑容不见了,他收回了轻视的目光,重新认真看着冬蕊儿。此刻,日尔曼女孩的眼中正闪烁着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智慧光芒。

    半晌,瓦鲁斯缓缓说道:“冬蕊儿祭司,如今世界人们分成罗马人和非罗马人,这里的居民,有许多人和我一样,都是罗马公民,即使他们有些人甚至还没有见过罗马城。他们不需要建立碉堡来守保护自己的家庭,因为当他遇到危险,罗马的同胞就会赶来援救,因为大家有同一个祖国——罗马。在罗马内部不会滋生嫉妒心,因为我们首先消除了嫉妒心,让所有人都有各种机遇,让有才干的人在受到统治的同时也进行统治。那些没有获得机会参加统治的人们也没有怀抱仇恨,按照法律,所有的民众都能够在国家的保护下摆脱地方豪强的欺凌。对这些豪强,如果他们胆敢有非法的举动,法律会充满义愤地立即给予他们处罚。

    我希望有一天,这里的人民,和我一样成为罗马的公民!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业要变成现实,只有一个前提——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和我们罗马公民一样,尽你们所能的来为罗马做出自己的贡献。这就是我给你们的公平!”

    冬蕊儿平静地听完了瓦鲁斯的话,舔了下厚厚的嘴唇“我记住了,我会把你的意思告诉我的族人。”

    维尼西乌斯好奇地打量冬蕊儿,现在他对这个日尔曼少女更感兴趣了,突然,他发现了几道仇恨的目光正凶狠地盯着那女孩,那是刚退回首领们中间的安古利瓦累夷人、卡马维人的首领。

    “怎么回事?”他疑惑地问玛冬东斯,玛冬东斯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哦,他们两族和卜茹克特累人是世仇。” 新任的军团指挥若无其事地回答。

    还不等维尼西乌斯说出下一句话,他忽然发现冬蕊儿站到了自己面前。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衣服很难看,还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日尔曼少女一边略带不安地检查着自己服饰,一边向维尼西乌斯做了个鬼脸。

    这个在战场上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罗马青年,一下子被被日尔曼少女的大胆发问窘住了,他的脸色微红,直到玛冬东斯止住了他的哈哈大笑,开始催促他回答时,维尼西乌斯才好象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呃、呃、你的衣服很好看,很好看。”他尴尬地说道。

    这笨拙的回答又惹起了玛冬东斯另一串的大笑。

    瓦鲁斯没有关心身旁发生的这一切,因为又一个日尔曼首领走了过来。

    “瓦鲁斯大人,现在来到您面前的是车鲁喜部族的首领海尔曼。”雅易安说。

    那个日尔曼首领止住了雅易安的话音,用纯正的拉丁语说道:“您说错了我的名字。”

    接着他弯下了腰,用谦恭的声音说道:

    “罗马骑士、日尔曼尼亚行省罗马军团辅助部队统领阿尔米乌斯,代表他的部族车鲁喜人向您——尊贵的瓦鲁斯大人问好。”

    瓦鲁斯眼睛亮了起来。

    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一直努力追寻着目光的那个人。

    注1:阿古利庇那既今天德国的著名城市科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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