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王列那 - 第三章 奥古斯都的“小作坊” 条顿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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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大维官邸顶层有一个隐蔽的房间,包括他最心爱的妻子利维娅在内,没得到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进入。如果罗马的统治者打算做什么事而不让人知道或不受干扰,他就会在这里。他把这儿戏称作“叙拉古”或“小作坊”。

    罗马人对这个神秘房间有很多传说,有人说屋大维在这里供奉他的保护神;也有人说这里放着屋大维的珍宝;甚至还有人说这里藏着个绝色美女!

    如果他们能够进入这个神秘的房间,他们一定会大失所望:这里除了简单的卧榻、桌子和堆满羊皮卷宗柜橱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家具了。只有两个大理石雕像还算引人注目,一个是奥古斯都的养父——尤利乌斯?恺撒的雕像,另一个雕像则会令看到它的人有些诧异,竟然是刺杀了恺撒的布鲁图的雕像。

    现在,“小作坊”里,一个身罩罗马元老紫袍的胖老者正不耐烦地走来走去,他是屋大维智囊——盖乌斯?玛赛纳斯,除了屋大维本人和已经去世的罗马名将阿格里巴,唯一可以随便出入这里的人。

    玛赛纳斯今年六十七岁,比屋大维小三岁。他和阿格里巴从青年时候就追随屋大维,既是屋大维忠心不二的朋友,也是屋大维的左右手。阿格里巴是卓越的军事统帅,他则擅长阴谋诡计,每当屋大维在外时,往往由他留在罗马掌控局面。

    虽然玛赛纳斯只是骑士阶级出身,血统却很高贵,而且他不象绝大部分罗马贵族那样,心里还残留着点对共和统治的依恋。他曾经对朋友们直言不讳地说:“我首先关心的是奥古斯都的尊严,其次才是罗马的伟大。”

    玛赛纳斯性格有些急躁,但从不鲁莽行事。智力超群且反应机敏,在公务方面精湛的才能和计算的精确,使他有诸多建树。在政治上则有着惊人的判断力,只是在大局上有时想的不够周全,需要屋大维提醒。

    他没有阿格里帕那么名声煊赫,但屋大维对他的信任绝不下于阿格里帕。在一般人眼里,脱开公务消遣之时的玛赛纳斯是个饶舌的胖老头,沉迷奢华温柔,怠惰懒散几乎超过了妇人;总能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爱说笑话,偶尔还流露出一种奇特的、几乎有点孩子气的腼腆;碰到什么事使他高兴,他会毫不顾自己显贵的地位哈哈大笑起来。

    只有那些能够接触到权力真正秘密的罗马人,才不会被玛赛纳斯的假面具所欺骗。这个和气的胖子对形势非常警惕,他盯着每一个可能给屋大维带来威胁的人,一旦发现苗头不对,他会迅速地预见出下一步该采取的行动并熟练地执行。已经有好几个罗马的著名人物在玛赛纳斯手里遭遇到悲惨的下场,这使得那些处在高层的罗马人对他非常惧怕。

    屋大维走进“小作坊”的时候,玛赛纳斯早已等得心急如火了。

    “好啊,屋大维!我们都快忙死了,你居然还有空出去闲逛!哈!今晚上这儿可真热闹,求救的信使接二连三地赶到,被他们累死的马都快把罗马城外的道路堵上了。” 玛赛纳斯迫不及待地埋怨道。

    屋大维好象没瞧见玛赛纳斯焦急的神态,一边换上家常便服,一边慢条斯理说道:

    “我刚去了趟瓦鲁斯家,那里倒也不冷清。”

    “啊?”玛赛纳斯张大了嘴巴,马上忘了自己要说的话,被这个话题吸引过去了,“那个漂亮的小朋友说了些什么?”

    屋大维瞅了一眼玛赛纳斯,心里暗暗好笑:这老家伙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沉不住气。他打算捉弄一下几十年来的老朋友。

    “他家的饭菜真不错,怪不得瓦鲁斯肯给他的厨子那么高的报酬。还有一场精彩的角斗——啊!生存与死亡之间的徘徊、绝望和狂喜的巨大反差,比大剧院新上演的《伊菲戈涅娅》还感人!玛赛纳斯,你没去真可惜。”

    玛赛纳斯意识到自己成了屋大维捉弄的对象,他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好啦,屋大维,快说正事吧,你知道这事不能耽误。”

    屋大维叹了口气,“玛赛纳斯,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就不改改你的急脾气呢?”

    玛赛纳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意思是说:反正有你在后面。

    屋大维无可奈何摇摇头,开始讲述在瓦鲁斯家发生的事……讲述的过程中,玛赛纳斯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当一讲到任命瓦鲁斯为日尔曼尼亚总督时,玛赛纳斯立刻跳了起来,好象被闪电劈中一样,满脸的怒容让反应最迟钝的人也明白他不希望听见这件事。

    “该死的!”他怒气冲冲地嚷嚷道:“该死的,你错了!我以朱庇特的名义发誓!屋大维,这次你做错了!”

    “哦,是吗?”屋大维永远是副不紧不慢的表情。

    “我们一起奋斗了几十年,用慷慨的赏赐笼络军队,甚至不惜让国库背上沉重的负担来给他们固定发军饷;用廉价的粮食讨好民众;用和平安乐的生活来博取贵族们的好感;公开反抗的人不是在战场上被我们消灭就是在法律的名义下被放逐;到今天,年轻一代都是攸克星海大战以后出生的,甚至老一辈的人都是在内战时期诞生的,剩下的人有谁是真正看见过共和国的呢?现在,共和国已经完了,罗马就要变成一个帝国了。果实已经成熟了,马上就要落下来了,你说,你打算让它落到谁手里?”

    屋大维脸色黯淡了下来,他知道玛赛纳斯就要讲到他最不愿意提到的痛处了。

    “命运女神赐予你一切,却没有给你一个儿子!”玛赛纳斯毫不理会屋大维的感受,作为屋大维真挚的朋友,他只做他认为对屋大维有利的事、说该说的话。

    “和你离婚的克里波尼亚只生了一个女儿朱丽娅。尽管你真心希望与利维娅有孩子,但她一个也没生。最初你选中了你姐姐屋大维娅的儿子马赛鲁斯,还把朱丽娅嫁给了他,可惜他十九岁就死了。

    马赛鲁斯死后,记得那时候我的建议么——阿格里巴已经升到了如此高的地位,如果你死在他前面,掌握罗马大权将不会再是恺撒家了。所以你必须让他娶朱丽娅或者杀掉他!尽管当时阿格里巴已同你姐姐的女儿结了婚并已生了孩子,我们还是说服了屋大维娅把她的女婿让给了你。

    阿格里巴和朱里娅给你生了三个外孙——盖乌斯、鲁基乌斯、小阿格里巴,和两个外孙女——小朱丽娅和阿格里皮娜。阿格里巴死后,你把盖乌斯和鲁基乌斯要来收为养子,在他们尚未成年时就让他们开始管理国家大事,并把他们作为当选执政官派往行省和军队。你亲自教他们读书、游泳和其他方面的本领;用膳时你总让他们坐在矮榻上在身边用膳,外出时你总让他们坐车走在前面或骑马走在你车子两边。

    但是在你最快乐并对你的家庭及其教育最自信之时,命运女神抛弃了你。

    十八个月里,你失去了盖乌斯和鲁基乌斯,前者死在吕西亚,后者死在马西利亚。于是你收养了第三个外孙小阿格里巴,同时你还收养了利维娅和前夫的儿子——提比略和德鲁苏;小阿格里巴虽然心地善良,但趣味低级,脾气暴躁,不适合管理国家,为了将来在你死后保住他的性命,你不久就和他脱离了关系,并将他流放。

    最后,我们长时间地考虑了各种关系,甚至骑士等级中的关系之后,终于选择了德鲁苏,没想到,不幸再一次降临到你的头上,他在几年前在日尔曼尼亚的军营里病死了。

    幸亏上天还算待你不薄,我们发现德鲁苏的儿子——日尔曼尼亚库斯居然如此优秀,似乎天上的诸神为了补偿他们给你的不幸,居然让如此多的优点集中在一个年轻人身上,这样的年轻人我第一次看到。

    但是,他年纪太小了,无法马上接班。他叔叔提比略毫无疑问是最好的铺路人。于是,你让提比略收日尔曼尼亚库斯为养子,以便将来让提比略再传位给日尔曼尼亚库斯。为了保险,你还让又一次成为寡妇的朱丽娅嫁给提比略,强迫他与妻子离婚。尽管他的妻子怀着孕,尽管他们此前已有了孩子,尽管我认为这是个愚蠢的主意!”

    听到这里,屋大维露出一丝苦笑,为了不让屋大维太难过,玛赛纳斯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

    “好吧,虽然我认为让提比略做日尔曼尼亚库斯的保护人并不合适,但毕竟提比略是他的叔叔,还算比别人强一些。好啦,现在问题来了!我们费尽心机树立提比略的形象,还铲除了几个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对手,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的时候,突然又冒出来个瓦鲁斯!

    这个象彗星一样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瓦鲁斯,是我见过的最琢磨不透的罗马人!本来让他去当叙利亚总督,不过是为了笼络昆克提利乌斯家的一种手腕,这个有张漂亮脸蛋的小家伙却出人意料地对强大的帕提亚帝国动起武来!

    就在我料定他的莽撞将给罗马带来一场灾难时,传来的却是他不停的捷报。屋大维,虽然你不象阿格里巴那样是个能打恶仗的统帅,但以你丰富的军事经验,你怎么评价这小家伙的军事才能?”

    屋大维毫不犹豫说道:“他是西庇阿、马略、庞倍和我父亲恺撒以来罗马最优秀的将领,如果我当年在战场上碰到的是他,而不是布鲁图、小庞倍、安东尼的话,今天坐在这里将是他。”

    玛赛纳斯点点头,表示同意屋大维的看法,继续他的话头:

    “好啦,这下罗马人有了个完美的偶像:他容貌俊美,让那些喜欢漂亮脸蛋的女人爱得发狂;年纪如此之轻却又立了奇迹般的战功,成了罗马青年心中的英雄;偏偏他又出身高贵,背后有昆克提利乌斯家族数不尽的财产和众多的“克洛尼恩”【注1】来支持他,元老院那些既贪婪又想获得更多权力的贵族们立刻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宠儿!

    更令我大惑不解的是,当我们打算把小朱丽娅嫁给他,把他纳入我们的圈子的时候,他竟然拒绝了这门亲事!

    为了避免出现一个比提比略更耀眼的英雄,我们只好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尴尬地把他免职,让提比略去与帕提亚人讲和。他回到罗马后,我一直盯着他,希望找到把柄除掉这小家伙,可越观察他,我越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漂亮的小朋友——说他有野心吧,他对自己无缘无故被解职一事从不抱怨,只和那些耍笔杆子的臭文人交往;说他故意隐藏自己来躲避我们的注意吧,他又毫不掩饰锋芒,在元老院里显示自己出色的见解,还不顾你禁止奢侈的法令,整日大摆宴席,过着罗马最奢华的生活。

    告诉你,屋大维,几年来是这个漂亮小朋友使我的头发变灰白了!多少次,要不是顾忌会在罗马引起轩然大波,我真想建议你干脆找些小借口把他放逐出去,现在你居然要把这头小狮子放出笼?等他手里再次掌握了一支军队,把新的胜利奉献在罗马人面前时,不要说提比略了,你有绝对把握对付他么?”

    说到这,玛赛纳斯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噢,等等,哈,我想起来一件有趣的事,前一段瓦鲁斯找了个教日尔曼语的教师,现在我明白这是为了什么了!”

    “这个教师的名字叫雅易安,对吧?”屋大维却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说道:“还有一件事,今晚他释放的两个女角斗士是一个被我们消灭了的日尔曼人部落首领的外孙女,虽然这个首领已经死了,但在日尔曼人中间仍然享有很高的威望,这恐怕你就不知道了吧?”

    玛赛纳斯吃惊地看着屋大维,半晌才说出话:“那你还派他到日尔曼尼亚去?我们都清楚,马可曼尼人不是他的对手!等到他打败了马可曼尼人,而提比略还陷于多瑙河的苦战中,我们怎么办?”

    “哦,我还来不及告诉你。”屋大维微笑着对玛赛纳斯说:“我已经在给提比略的信件中,秘令他不惜一切代价和马可曼尼人的国王马罗波杜乌斯讲和,把莱茵河的中下游都交给马罗波杜乌斯统治,还授予他“罗马人的盟友”的称号。然后留下仅够维持日尔曼尼亚地区安全的兵力,马上带着其余的军队开赴叛乱地区。”

    玛赛纳斯目瞪口呆,好象第一天才认识屋大维。

    “我的军事眼光虽然没有瓦鲁斯那样高明,但我也看得出来,多瑙河的战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结束的。这样,在这段时间内,由于日尔曼尼亚没有发动战争的借口——周围要么是和罗马刚签定和约的马克曼尼人,要么是已经降伏于我们的部落。瓦鲁斯只能呆在一个大部分地区是冬天饱受暴风雪侵袭的阴沉山区、一个充满蓝雾弥漫的湖泊和寒冷凄凉的草原的贫瘠行省。让他去和一群群光着身子的野蛮人在无边的森林中,去和野鹿互相追逐吧!”

    接着,屋大维压低了声音:“而且,虽然提比略向我发过誓,保证传位给日尔曼尼亚库斯,但他毕竟有了自己的儿子。在权势的诱惑面前,也许什么誓言都靠不住。如果瓦鲁斯对战事的预判准确的话,只要我们不全力支持提比略,他将陷入长期的苦战,旁边的日尔曼尼亚还有一个正闲得发慌的瓦鲁斯。让他们去互相牵制吧,同时,瓦鲁斯在日尔曼尼亚,虽然那里兵力空虚,可野蛮人如果想有什么轻举妄动,我也不用担心北方边境。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扶植日尔曼尼亚库斯在罗马城的势力。

    如果……我撑不过这段时间,在瓦鲁斯和提比略都不在罗马的情况下,日尔曼尼亚库斯将处在最有利的地位,以他的才能应该可以制伏这两个人。”

    “干的漂亮!”玛赛纳斯由衷赞叹道。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你会成为伟大的奥古斯都,而我只能做玛赛纳斯了。不过,这笔帐恐怕又要算在我头上了,让瓦鲁斯和提比略来恨我吧!你还是那个仁慈睿智的奥古斯都,嘿嘿。”随着心情的变好,胖老头恢复了平时笑眯眯的慈祥模样。

    “唉,说实话吧。”屋大维慢吞吞说。“瓦鲁斯在罗马,我每天晚上也是睡不安稳,现在终于好了。”

    “不过,要做好这件事,还有个障碍需要解决。”玛赛纳斯又皱起了眉头,象想起了什么。但他很快又展颜而笑,“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好的。”

    “本来我就没打算自己来操心,”屋大维笑呵呵说。

    两个饱经沧桑的老伙伴会心地笑了起来。

    屋大维和玛赛纳斯在“小作坊”里交谈的同时,瓦鲁斯正在他那豪华的浴室里,舒服地泡在撒了很多玫瑰花瓣的水中。

    负责提供蒸气的铁皮管子,巧妙地隐藏在东方工匠织的华丽帷幕后面,使玫瑰芬芳的香气充满了整个房间。四壁挂着的美丽天蓝绸幕的瑰奇边缘,从天花板上一直垂到地上。绸幕上罩了一层好象云雾一般的白纱。

    几名**的美丽女奴正细心服侍着她们的主人,一个波斯美女小心地捧着只精心雕刻着鲜艳紫色花纹的水晶缸,缸里盛着樱桃、白杏仁、葡萄等各种果品。另一个娇小的希腊少女从水晶缸里捡出最丰美的颗粒温柔放地到瓦鲁斯嘴里,余下两个女奴则仔细洗涤着瓦鲁斯每一寸肌肤。

    “不知道现在屋大维和玛赛纳斯商量的怎么样了?会有什么新的计谋施展出来?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喜欢自作聪明。”瓦鲁斯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

    “给我一个支点,我就可以翘起整个世界!罗马人很快就会看到,阿基米德这句名言会以另一种形式来诠释了。”

    轻轻的触摸打断了瓦鲁斯的思路,女奴们示意主人已经洗干净了。瓦鲁斯懒散地从水中站了起来,等女奴们用白麻布浴巾擦干他身体后,他来到隔壁的房间,趴在已经准备好的软榻上。女奴们马上给瓦鲁斯抹上橄榄油,在橄榄油被吸收,使肌肤变得更有弹性后,两双娇嫩的手开始熟练地按摩他的身体。

    瓦鲁斯不再考虑任何问题,放松地享受着按摩肢体所带来的那种仿佛深入骨髓的舒适感觉,慢慢地,他在这种惬意下昏昏入睡了……

    夜晚女神诺克斯开始熄灭天上的繁星,黎明女神奥罗拉就要用玫瑰色的手指打开天门放出阳光,罗马又将迎来一个新的早晨。

    注1:克洛尼恩(i)罗马的贵族除了拥有土地之外,还有别的势力,那就是受自己保护的自由平民,有些类似我们中国春秋战国时代的“门客”和日本古代的“家臣”。罗马的贵族与他们的克利恩的关系非常紧密,双方在来往中最注重的则是信义,背信弃义被认为是最恶劣的行为。罗马贵族与他们的克利恩关系是世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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